多年前,我是那个在病房里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住培生;如今,我成了井冈山大学附属医院呼吸内科新进带教老师。身份的转变让我恍然——当年老师对我的每一分严厉与耐心,如今都化成了我对后辈的托举。
肺底区的回声
住院医师小李刚入科时,为一位COPD合并肺心病患者听诊肺底区湿啰音时,由于分辨困难,导致听诊时间偏长。面对这一幕,我选择了严厉——那不是苛责,而是一种必要的警醒。随后几天,我一遍又一遍地陪着他在不同的患者身上练习,像炉火反复锻打着钝刃,直到他逐渐摆脱生涩,走向沉稳。这场带教,从来不是单向的传授,而是一段彼此成就的旅程。他的每一次进步,都像一面镜子,回照出我教学中的盲区,也逼着我不断调整方法,雕琢更好的自己。
告别里的意义
病房里,生与死的交替无时无刻不在发生。小李第一次面对临终患者时,那份手足无措和掩不住的悲伤,让我清楚看到:情感,同样是一门需要用心去教的课。于是,我带着他们走近那些生命即将走到终点的病人,学着在陪伴中传递温暖、守护体面——这远比掌握一项技术操作更加深远。它不仅是在塑造职业素养,更是在淬炼医者内心的温度。那一刻我恍然明白:真正的教学,不是灌输知识,而是点亮心灯,让学员在脆弱中生出力量,在告别中找到意义。
血气针里的温热
那天我在急诊会诊,接到电话说来了个疑似哮喘的病人。等我匆匆赶到时,却看见小李医生已经忙开了——患者半卧在床,体位合适,心电监测的导联线妥帖地连接着,血气分析针筒里的血液还在温热。他回过头看见我,眼神里有几分紧张,但更多的是沉稳。那一瞬间,我突然有些恍惚。两个月前,他还是那个听诊都怕加重病人痛苦的小李;如今,在老师到来之前,他已经知道该做什么、该先做什么。我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欣慰,有时候不需要言语——它藏在老师微微上扬的嘴角里,也藏在学生悄悄挺直的脊背中。
如今,我已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。他们初入科室时,眼里藏着慌张,病历夹在手心里微微发抖,问病史的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了什么。我教他们听诊、穿刺、写病历,也教他们面对临终、在告别中守住温度。
到了出科那天,他们已能从容接诊,操作沉稳,甚至比我更有耐心。于是我有了一种恍惚——看着他们入科时的青涩,那是曾经的我吗?看到他们出科时的从容,但那,不是我吗?
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刘娜